
池柘守丹炉的第三百一十二年,丹房后山的灵田被压塌了半垄。
他捏着刚画到一半的避火符赶过去时,就见雪堆里埋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,尾巴尖沾着血,爪子还勾着半串没吃完的灵谷穗。要不是耳朵尖动了动,池柘差点以为是哪来的妖兽把灵田霍霍完直接死在这儿了。
他把狐狸拎回丹房的时候,丹炉里的驻颜丹刚好到火候,开盖时飘出来的丹气把狐狸熏得打了个喷嚏,醒过来第一口就咬在了他捏着丹瓶的手腕上。牙尖得很,没破皮,留了俩浅印子。
后来池柘才知道这狐叫妘缀,是青丘逃出来的,犯了族里的规矩,断了尾,修为折了大半,逃到这儿的时候饿晕了,才踩塌了他的灵田。
妘缀伤好得慢,池柘也不急着赶她走。丹房偏僻,平时除了送灵谷的弟子没人来,多张嘴吃饭而已,他种的三垄灵米够吃。就是这狐狸总爱蹲在丹炉边看火,尾巴扫来扫去的,好几次差点把他放在炉边的符箓烧着。
有次池柘炼聚灵丹,火候没控制好,丹炉炸了半片顶,飞出来的碎瓷片擦着妘缀的耳朵过去,她嗷的一声跳起来,尾巴上的毛炸得蓬蓬松松,爪子死死扒着池柘的胳膊,把他刚缝好的道袍袖子勾出好几个洞。池柘没怪她,转身去储物袋里摸了半块糖塞她嘴里,是去年山脚下的老婆婆送的狐狸糖,甜得很,他放了快一年没舍得吃。
妘缀吃糖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落了星,化成人形的时候发梢还沾着点丹炉里飘出来的灰,问他:“你就不怕我是妖族,偷你的丹方跑了?”
池柘正在扫丹炉的碎渣,头都没抬:“丹方都贴在丹房墙上,你要是看得懂,随便拿。”其实他早就知道妘缀是妖,第一次见她的时候,她身上的妖气都快把灵田的灵米熏得早熟了。守了三百年丹炉,什么精怪没见过,哪会连只狐狸都认不出来。
后来灵田的灵米熟了三茬,池柘画避火符的手艺越发熟练,因为妘缀总爱蹲在他桌边看他画符,爪子沾着朱砂往符纸上乱按,按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印子,居然比他画的避火效果还好。有次仙门来查妖物,池柘把她塞在丹炉底下的暗格里,她在里面蹲了半个时辰,出来的时候满头都是炭灰,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灵米糕,塞给池柘的时候还热乎着。
也有人旁敲侧击问过池柘,丹房里怎么总飘着妖气,池柘往丹炉里添了块炭,说丹炉炼的妖兽内丹多了,自然有妖气。问的人也没深究,毕竟谁都知道守丹炉的池柘是个出了名的木讷,三百年没出过仙山,哪能认识什么妖族。
入秋的时候灵田又熟了,妘缀蹲在田埂上啃灵谷穗,尾巴绕着池柘的手腕晃来晃去。池柘刚从丹房出来,怀里揣着刚炼好的狐尾草丹,还有三块新做的狐狸糖。风把丹房墙上贴的符箓吹得哗啦响,最上面那张画着歪歪扭扭狐狸爪印的,是去年妘缀按的。
天边炸了个响雷,是天道示警的动静。妘缀啃灵谷穗的动作顿了顿,抬头看池柘。池柘把剥好的灵米糕塞她手里,摸了摸她垂在身后的断尾,尾尖的绒毛软得很。
丹炉里的火还燃着,温着刚炖好的灵米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