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州的雪，比京城里的冷三分。
江月白站在驿馆廊下，指尖捏着半块冻硬的麦饼，盯着城门口那辆盖着青毡的官轿。
轿子里坐的是新任御史中丞，也是他三年前的同科举子，如今是京中世家扶持的新贵。
三天前，寒州赈粮库的账册被人塞进了他的房里，纸页边缘沾着的麦糠，是他当年在寒州书院帮灶时，天天摸的东西。
“江先生，中丞大人请您过去，说有寒州的旧账要问。”轿边的小厮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大人还说，您那本《漕运利弊论》，京里的李相爷很感兴趣。”
江月白没动，只是把麦饼塞进袖袋，指尖蹭过账册上的朱批——那是前任通判的笔迹，他当年帮着核对赈粮时，亲眼见过通判把三成赈粮换成了霉麦。
“回去告诉中丞大人，”他声音不高，却让小厮打了个寒颤，“寒州的麦，从来只给饥民，不给蛀虫。”
当天夜里，江月白翻墙进了前任通判的旧宅，在书房的暗格里翻出了半页密信，落款是“青岩”——那是京中最大的世家，也是掌控漕运的家族。
他把密信塞进怀里，刚要翻墙出去，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是通判的小妾，手里抱着一个木匣，正往后门走。
“你家老爷的死，是青岩逼的？”江月白从树后走出来，手里的短刀抵在她的腰上。
小妾吓得哭了，把木匣打开，里面是三十张漕运的兑票，还有一张通判和青岩家主的赌约——若能把赈粮换成霉麦，就给她一笔钱，让她改嫁到江南。
江月白把兑票收了，又从她的发簪里拔下一根金钗，塞给她：“明天去驿馆找我，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，我保你安全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江月白带着小妾去见了御史中丞，把密信和兑票摆到了他面前。
“江月白，你这是诬陷青岩世家！”中丞拍着桌子，脸色铁青，“你一个寒门书生，也敢碰京里的事？”
“诬陷？”江月白指着小妾，“她是通判的小妾，亲眼见过通判和青岩家主的密谈，还有这三十张兑票，上面有青岩家的私印，你要不要派人去查？”
中丞的脸色变了，他知道青岩世家的势力，也知道自己惹上了麻烦。
就在这时，驿馆的门被撞开，几个禁军冲了进来，为首的是太子的伴读，也是江月白当年在寒州书院的同窗，姓青，名砚——他是青岩世家的旁支，却一直和青岩主家不对付。
“中丞大人，陛下有旨，命你将寒州贪腐案的所有人证物证，都交给江月白处置。”青砚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江月白看着青砚，心里一动——他知道，这是青砚在帮他，也是在和青岩主家较劲。
他把密信和兑票交给青砚，转身对中丞说：“中丞大人，你要是不想被青岩世家当成弃子，就把寒州赈粮的所有账目都交出来，否则，我就把这些东西送到陛下面前。”
当天下午，江月白带着人去了漕运码头，把青岩世家囤积的霉麦全部没收，换成了新粮，运往寒州。
消息传到京城，朝野震动，青岩世家的势力受到了重创，太子也趁机向陛下举荐江月白，让他做了帝师，辅佐太子处理朝政。
江月白站在金銮殿上，看着陛下和太子，心里明白，他的路，才刚刚开始。
而他袖袋里的那半块麦饼，还带着寒州的雪味，提醒着他，寒门书生的路，从来都是用血和汗铺出来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