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沈府绣楼里，窗缝漏进的风卷动案头半干的墨痕，沈清沅攥着狼毫的指尖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松烟墨。此前府里长辈总说世家闺秀该把心思放在针黹女红上，她藏在妆匣夹层的画稿攒了满满三大盒，连最亲近的小姐妹苏晚来都只在关紧门窗后才敢掏出来共赏。
藏在绣楼里的书画小天地
没人知道沈清沅拜过隐世的书画大家学了三年，她总借着去后院赏荷的由头躲在临水的暖阁里练字，把宣纸上的废稿都剪成绣样混在针线笸箩里销毁。苏晚来是唯一帮她打掩护的人，每次夫人派丫鬟来查岗，苏晚来就拉着她坐在绣架前假装描花样子，转头就把自己攒的名贵徽墨偷偷塞给她。
那日苏晚来拿着一幅旁人送的墨竹图来找她，两个人对着图琢磨到深夜，沈清沅指尖蘸着余墨在窗纸上勾出半片竹叶，恰好被路过的江砚舟看见。江砚舟是新科进士里出了名的温润才子，素来不爱参加世家的应酬宴席，那日受邀来沈府送祖传的宣纸，隔着窗纸看见那片竹叶的笔触，当场便停了脚步。
他没有声张，只是隔日就托人送来了一整套专供宫廷使用的湖笔，附了张字条写着「竹叶有骨，何不展纸写全」。沈清沅捏着那张字条指尖发烫，长到十七岁，第一次有人没先提她世家闺秀的身份，只看见她藏在笔墨里的心意。
三月的春日宴上，世家女眷们照例要展示自己的女红作品，沈清沅故意最后一个上场，身后的小丫鬟展开那幅她画了整整半月的《风竹图》，满座瞬间静了声。
- 竹叶的边缘带着被风掀起的弧度，竹节处的墨色浓淡相宜，连最挑剔的老翰林都忍不住起身踱步到画前细看，连声说这笔触绝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能画出来的功力。
- 此前总劝她专心学女红的沈夫人愣在原地，半天没说出话，谁也不知道自己养在深闺的女儿竟藏了这么好的书画技艺。
- 站在宴席角落的江砚舟端着茶盏笑，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。
后来京城里渐渐都知道沈府有位擅画墨竹的闺秀，不少人拿着宣纸上门求画，沈夫人也不再拘着她待在绣楼里，特意把后院的暖阁收拾出来给她当画室。苏晚来总来陪她研墨，两个人一边晒着太阳一边说闺房悄悄话，江砚舟得空就带着新淘来的古籍拓本来和她论画。
没人再用「该嫁人」的标准框住沈清沅，她开了京城里第一间专门教普通女子学书画的书斋，收的学生里既有世家庶女，也有想靠卖画养活自己的贫寒姑娘。傍晚她和江砚舟并肩坐在书斋的廊下，看学生们举着刚画好的小荷花跑过，风里裹着巷口卖糖糕的甜香，从前困在绣楼方寸里的日子，早就变成了满纸的风与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