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半人高的赤灵谷里薅稗草，裤腿早就被晨露浸得透湿，指尖沾的灵泥凉丝丝的，顺着指缝往指甲缝里钻。今年的稗草比往年旺，根须扎得深，薅的时候得攥紧了往斜里使劲，不然拔断了根，过两天又得冒出来。正薅得额头冒汗，指尖忽然触到个硬邦邦的东西，扒开谷叶一看，是半块传讯符，边缘被灵虫啃得坑坑洼洼，符纸的朱砂都洇了大半，只隐约能看清“丹房缺柴”四个字。
指尖蹭过那几个模糊的字，忽然就想起上个月给丹房送灵柴的事。那天下着小雨，台阶滑，你扛着一捆青冈灵柴踩空，整筐柴滚得满地都是，连筐沿都摔裂了。你当时慌得不行，怕丹房的人怪你耽误事，结果那个穿灰布道袍的看火弟子蹲下来帮你捡，指尖沾着丹炉的黑灰，捡完还从怀里摸出半块刚烤好的灵薯递过来，外皮烤得焦黑，掰开的时候热气裹着甜香往脸上扑，咬一口糯得粘牙。你后来把啃干净的薯皮埋在了自家灵田的角上，现在那地方已经长出半尺高的灵薯嫩芽，风一吹就晃，跟个小旗子似的。
你拍了拍道袍上的草屑，裤腿上的泥点子蹭得满袍子都是，也懒得管。回了自己住的小土坯房，把堆在屋檐下攒了快一个月的青冈灵柴搬出来，这些都是你平时砍柴特意留的，干透了，烧起来烟少火稳，本来想留着换个新的小锄头——现在手里那把锄头刃都卷了，薅稗草都费劲。你用草绳把柴捆得扎扎实实的，扛起来往丹峰走，路过宗门食堂的时候，窗口刚好在卖咸口灵米饼，你摸出攒的半个下品灵石，买了两个，揣在宽袖子里，还温着。
丹房檐下的风铎晃了三下
还没走到丹房门口，就闻见甜香混着丹火的暖意飘过来，台阶上晒着一排切得薄匀的灵甘草片，被太阳晒得卷了边。那个看火的砚柴正蹲在台阶上擦丹炉钳，指尖沾着黑灰，连侧脸下颌线的位置都蹭了一点，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你，耳尖“唰”的一下就红了，比丹炉里冒的明火还艳。
你把肩上的柴放下来，袖子里的灵米饼还热着，掏出来递给他。他接的时候指尖蹭到你的手腕，烫得你往回缩了一下。他咬了一口灵米饼，渣子掉在灰布道袍上，他忙用手去拍，拍得灰都飞起来。说他昨天练画清尘符，画废了二十张黄纸，废的都撕了当引火柴，给你留了张没画歪的，贴在灵田边上能驱小灵虫，以后不用天天蹲在地里薅草。说着就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，符线画得直溜溜的，边角都压得平平整整。
正说话呢，丹炉“砰”的一声轻响，开炉的时候蹦出来三颗废丹，褐色的圆溜溜，滚到了你脚边。他忙捡起来，塞给你两颗，说这是练养气丹练废的，不能吃，但埋在灵谷根下，肥力顶得上三筐沤好的灵肥。你把废丹攥在手里，温温的，和他刚才递符的时候指尖的温度一模一样。
回去的路上你攥着那两张废丹，走路都轻飘。路过灵田的时候，先把清尘符贴在了田埂的木桩上，风一吹符纸晃了晃，你蹲下来看，果然刚才还在谷叶上爬的小飞虱，“嗡”的一下就散了个干净。你把两颗废丹埋在了赤灵谷长得最壮的几株根下，拍了拍土，想着今年的谷穗说不定能沉得压弯秆。
灵田角的灵薯苗结了小果子
赤灵谷抽穗的时候，你早上摘了一筐刚掰的灵玉米，嫩得掐得出水，扛着往丹房送。砚柴正蹲在丹炉边上扇火，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，落在烧得发烫的炉沿上，“滋啦”一声就没了影。看见你过来，他忙把手里的蒲扇放下，手在道袍上擦了好几下，才过来接你手里的筐。
他给了你一个巴掌大的小陶罐，说是早上天没亮的时候去接的峰顶的灵露，浇在灵薯苗上，长得快。你抱着陶罐往回走，罐壁温凉，贴在胸口，凉丝丝的。路上遇到同峰的师兄弟扛着锄头去灵田，笑着打趣你，说丹房的人怎么天天给你留好东西，上次是清尘符，这次是灵露，是不是看上你种的灵谷了。你摸着陶罐的口沿，没说话，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回去你就把灵露都浇在了灵田角的灵薯苗上，那苗本来就长得旺，浇了灵露之后，三天就爬了半米长的藤，底下结的小灵薯把土都顶出了裂缝。月底挖灵薯的时候，你刨开土，最大的那个比你拳头还大，皮滑溜溜的，带着湿土的香气。你找了几块干燥的青冈柴，在田埂边挖了个小坑，把灵薯埋进去烤，烤得外皮焦黑，闻着香得你直咽口水。
你把烤好的灵薯揣在怀里，往丹房跑，风灌进道袍的袖子里，鼓得像个小帆。还没走到丹房台阶下，就看见檐下的风铎晃了三下，叮铃叮铃的响。砚柴站在台阶上等你，手里拿着两张画得整整齐齐的出行符，看见你跑过来，耳尖又红了，说下个月宗门放旬假，山脚下的集市有卖灵糖糕的，撒芝麻的那种，甜得粘牙。
你怀里的灵薯还烫得慌，隔着布料烫得胸口发暖。风把丹房晒的灵甘草的甜香吹过来，裹着他身上淡淡的丹火气，你咬了一口刚递过去的灵薯，甜糯的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。远处的赤灵谷穗被风一吹，晃得像一片金色的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