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竹杖惊破牡丹夜
青棠没想到，赵三叔失踪的线索，就丢在村委会那张掉漆的八仙桌上——一部还在直播的老年机，屏幕上弹幕刷得飞快：“赵叔家的番茄又红了！”“下单链接在哪儿？”她拿起来一掂，手机壳里塞着张纸条，上头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：“西街槐树，三更鼓响。”
三天前，赵三叔把老宅地契押给了“绿野未来”农科公司，换了个什么“AI保丰收”的会员资格。村里其他人提起这事都摆手：“老赵想发财想疯了，跟我们没关系。”但青棠注意到，村委会的椅子坐了六七年，跟她上次来比椅背磨得更旧了，可坐在上面的人换了一茬——柜台上贴着一张“智慧农庄大会”的合影，里头站着七八个六七十岁的老人，个个穿着印了二维码的文化衫，笑得露了牙豁。
夜里三更，青棠摸到西街老槐树下，果然发现一条通往废弃温室的土路。温室的卷帘门虚掩着，里面几十排番茄架倒了一大片，根茎发黄，像是被热风突然烘干的。角落里的温控器屏幕上显示着不断跳动的数字——20度、25度、30度，根本不受季节控制，像有人故意让作物在离谱的温度里死掉。青棠拍了段视频，扭头看见墙上贴着一张“青蚨系统”的铭牌，底下连着一串光纤，通向不远处的信号塔。
二、暗访青蚨局
青棠换上冲锋衣，拎着个旧帆布包，自称从省城回来承包山地种药材，混进了“绿野未来”的招商会。钱总是个四十出头的胖子，脖子上挂条拇指粗的蜜蜡，上台先放了一段无人机撒农药的航拍视频，弹幕适时刷起“科技改变农业”“钱总大气”。青棠注意到前排的几个“种植户”不停地在手机上操作，她凑过去一看——那些人同时在五个账号之间切换，同一段丰收视频在不同手机里循环播放。
“这些都是水军。”她后来跟鬼算盘碰头时说道。鬼算盘是她从前跑网络诈骗案时认识的隐退黑客，瘦得跟竹竿似的，但指头敲键盘快得像啄木鸟。他查了“青蚨”系统的接口代码，发现它能根据老人的手机浏览记录，自动标注出“对种菜视频停留超过3秒”“点过养老金理财广告”的标签，然后推送一条“三天学会AI种菜，年入十万”的链接。点进去就到了合同页面，字体小得要用老花镜才看得见，里头藏着一条“若未达承诺收益，须以房产抵押补足服务费”的条款。
青棠去追资金链，结果在镇上唯一的快递点被两个骑摩托的“催收员”堵住了。其中一个叼着烟，把棍子在车把上敲了敲：“钱总说了，女记者来这里采访，得先问问当地老百姓愿不愿意。”后头的村民围了一圈，没人吭声。青棠笑了笑，从包里甩出一张“银龄数字课堂”的宣传单：“我是来发种植手册的，你们要不要？”两个人互看一眼，没敢动粗，骑摩托跑了。
三、霜刃鸣于暗室
赵三叔被软禁的地点，是邻市郊外一栋挂着“数据农场”招牌的民房。青棠根据鬼算盘定位的手机信号找到那里时，赵三叔正坐在镜头前，对着手机笑嘻嘻地介绍：“大家好，我是赵三叔，今儿带大家看俺们的智能大棚……”他身后的背景是绿布抠图合成的，棚里的番茄都是道具。三个年轻人挤在监控室里，轮流控制着二十多个同款账号，有人负责弹幕互动，有人负责改合同利率。
青棠把微型摄像头别在领口，借着送馒头的机会混进了大棚。她看见赵三叔的手一直在桌下拨弄一件东西——一个旧算盘，算珠磨得发亮。她冲赵三叔使了个眼色，赵三叔突然把手里的算盘往桌上一摔，喊了句：“四七二十八，利息涨两成！”监控室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，青棠已经打开手机直播，把镜头对准了墙上的监控屏幕、地上的假番茄，还有赵三叔藏在袖子里的那张印满红色“押”字的地契。
画面瞬间传开了。网友弹幕像开了闸：“这AI农庄是传销窝点？”“支持记者！报警！”钱总带着保安冲进来时，青棠已经通过鬼算盘预设的脚本，把“青蚨”系统的后台管理界面投屏到了直播上。屏幕上的代码一页页翻过去，那些自动生成的欠条、伪造的银行流水、按标签分好类别的老人名单，全部暴露在几十万人眼前。
四、江湖有侠气，算法应有情
警方后来在机房的主机里找到了那份原始代码，它像条贪吃蛇一样，每天自动扫描目标老人的存款、房产、子女工作单位，然后生成不同利率的欠条。赵三叔的老宅终于归还，他蹲在槐树下，把算盘擦干净，跟青棠一块儿埋了一坛自家酿的高粱酒。他说：“闺女，我头一回知道，算盘珠子还能算人心。”青棠没接话，只替他拍了张申请“银龄数字课堂”村教学点的照片。
事情上了热搜之后，好几个省都推出了针对老人的数字防诈培训。但鬼算盘给青棠发来一封加密信，里头是一个“元宇宙认养”项目的推送链接——跟“青蚨”一样的系统架构，只是把“农庄”换成了“虚拟牧场”，把“番茄”换成了“波尔山羊”。青棠把文件存进加密U盘，站在晚报编辑部门口，看着楼下霓虹灯和旧巷子交界的地方，几个外卖员还在刷手机。
她低头给鬼算盘回了一行字：“老地方，槐树下，三更鼓响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