禚禾蹲在半塌的粮库墙根下，指尖捏着三粒灰扑扑的麦种。
这是她在废土上找了三个月，唯一能发芽的麦种。
粮库的铁皮门烂成了卷，风卷着碎玻璃碴刮过她的破外套，蹭得胳膊上的旧伤发疼。旁边堆着半袋从倒塌的农资店翻出来的尿素，袋角已经被老鼠啃得稀烂，还能抠出几粒没受潮的白色颗粒。
她是个农技员，在末日来之前，天天泡在试验田，给农民讲怎么选种、怎么控旺、怎么防蚜虫。
现在，她要在废土上，种出能活下去的粮食。
和她一起的还有七个人。有修水管的老顾，有带个半大孩子的苏婶，有只会摆弄旧收音机的小远，还有几个连麦和草都分不清楚的普通人。
粮库的西南角有块被围墙圈起来的空地，原来的小花园已经荒了，长着半人高的狗尾草。禚禾把狗尾草拔了，露出下面硬邦邦的土——这是个好地方，背风，离倒塌的自来水厂近，能接雨水。
她用捡来的旧锄头刨土，刨一下就有土块崩开，沾在她的手套上，结成硬壳。老顾蹲在旁边，用捡来的塑料布接从屋顶漏下来的雨水，小心翼翼倒进她刨好的沟里。
“禚技术员，这土硬得像石头，能种活？”老顾的声音有点哑，他的腿在地震时被砸过，现在蹲久了就疼。
禚禾把那三粒麦种摆到沟里，用指尖扒了点土盖上：“能。这是老品种，叫‘山农12’，耐瘠薄，只要有一点水就行。”
苏婶抱着她的孩子过来，孩子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面包，看见土沟里的麦种，眼睛亮了一下，又很快暗下去。苏婶把面包掰成两半，一半塞给孩子，一半递给禚禾：“吃点吧，你昨天没睡好。”
禚禾摇了摇头，她盯着那片盖了土的沟，好像能看见麦种在土里拱的样子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大家每天都去那片空地。小远用旧收音机改装了个简易的温度计，挂在旁边的断墙上，禚禾每天都记温度和湿度。老顾把自来水厂的水管接出来，用旧塑料桶往地里运水，一趟要走二十分钟，每次回来都满头大汗。苏婶在空地旁边搭了个窝棚，用捡来的塑料布和旧木板，挡风又挡雨。
半个月后，土沟里冒出了三棵细弱的绿芽。
禚禾把脸凑过去，看见绿芽上的绒毛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老顾蹲在旁边，用袖子擦了擦眼睛，手碰到了脸上的灰，变成了一道黑印。苏婶的孩子跑过来，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绿芽，又赶紧缩回去，好像怕碰坏了似的。
“活了。”禚禾说，声音有点抖。
那三棵麦芽，成了大家的希望。
后来，禚禾在粮库的废墟里，找到了半袋被压在水泥板下的麦种，是她原来试验田的备用种，虽然有点发霉，但她用高锰酸钾泡了泡，居然也能发芽。
她把麦种分成小份，让大家在周围的空地里都种上。老顾用旧砖在周围垒了个矮墙，防止野狗过来踩。苏婶在地里种了点从废墟里找到的青菜籽，有白菜，有萝卜，还有几棵小油菜。
日子一天天过，麦苗越长越高，青菜也冒出了小叶子。小远用旧收音机播放从废墟里找到的老歌曲，大家在地里干活的时候，就听着歌，风一吹，麦叶沙沙响，像原来试验田的样子。
有一天，苏婶的孩子在地里发现了一只小蚂蚱，他追着蚂蚱跑，不小心踩倒了几棵麦苗，吓得哭了起来。禚禾蹲下来，把麦苗扶起来，用土压好：“没事，还能活。”她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，孩子的眼泪挂在脸上，破涕为笑。
收麦的那天，大家都来了。禚禾用旧镰刀割麦，老顾帮忙捆，苏婶和孩子在旁边捡掉在地上的麦穗。麦秆是金黄色的，麦穗沉甸甸的，一捏就出了饱满的麦粒。
晚上，大家在窝棚旁边，用捡来的旧锅煮了新麦饭。饭香飘得很远，孩子捧着碗，一口一口吃，眼睛亮得像星星。老顾喝了点用旧塑料瓶接的雨水兑的白酒，脸红红的，说：“原来这麦饭，比原来的白米饭还香。”
禚禾吃着麦饭，看着周围的人，风卷着麦浪蹭过她的发梢，暖融融的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结束，只是开始。在废土上，他们没有异能，没有金手指，只有沾着灰的麦种，攒出来的水，还有大家一起攒出来的家。
那些曾经被遗忘的农耕记忆，在末日里，长出了新的麦芒，带着希望，扎进了废墟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