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郏青釉的左手腕上,总戴着半片青釉碎瓷。
那是他在青釉门窑场烧了三年瓷的纪念——去年窑变时崩裂的,他舍不得扔,用棉线缠了三圈,贴肉戴到现在。
青釉门是江湖上最怪的宗门,别人练剑练气,他们练“瓷劲”:用烧瓷的窑火烤筋骨,用瓷釉的开片练内力,最后要把内力淬进瓷里,才能炼出真瓷剑。
可郏青釉只是个杂役,连入门弟子都算不上,每天的活就是搬瓷坯、看窑火,连摸完整瓷的资格都没有。
他的瓷劲,是在搬坯时磨出来的。
那天他搬着一摞青釉坯走回窑场,脚踩在青石板上,石板缝里卡着块碎瓷片,他没留神绊了一下,怀里的坯差点摔碎——那是掌门亲定的“天青釉坯”,摔了要扣半个月的米粮。
他下意识用右手扶住坯,左手腕上的碎瓷片蹭到坯身,原本光滑的釉面竟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纹,像窑火里开片的冰裂纹。
郏青釉愣住了。
他想起师父说的“瓷劲要随釉变,开片是内力破局的信号”——原来不是要捏碎瓷,是要借瓷的劲破自己的局?
就从那天起,他把搬坯的路改成了“练瓷劲的路”:每次搬坯都故意踩那些带碎瓷的石板,手腕上的碎瓷片每次都能在坯上开出一道新纹。
三个月后,他能单手把十斤重的瓷坯举过头顶,手腕上的碎瓷片已经在坯身上开出了七道纹。
青釉门的大比要开始了,掌门说谁能炼出真瓷剑,谁就能当副门主。
郏青釉没敢报名——他只是个杂役,连练瓷劲的资格都没有。
可他还是偷偷去了窑场,那是他唯一能烧瓷的地方。
他把自己攒的最后一点釉料抹在碎瓷片上,放进小窑里烤,等窑火灭了,他拿出碎瓷片,那片原本只有指甲大的碎瓷,已经变成了半掌大的青釉片,上面的开片纹像一张网,把他的内力裹在里面。
他刚把瓷片贴在手腕上,就听见窑场外面有脚步声——是大弟子青砚,他正拿着掌门的令牌,要去烧“天青釉剑坯”,那是掌门要用来和玉鼎门交换秘籍的。
青砚看见郏青釉,眼神里满是鄙夷:“杂役也敢碰窑火?滚远点!”
他伸手去夺郏青釉手里的瓷片,郏青釉下意识一挡,手腕上的碎瓷片正好撞在青砚的手上。
青砚“啊”了一声,他的手上竟然裂开了一道和瓷片上一样的开片纹,内力像水一样顺着纹流了出来,手里的剑坯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碎成了渣。
郏青釉愣住了——他的瓷劲,竟能破别人的内力?
青砚的内力被破,整个人瘫在地上,他指着郏青釉,脸色惨白:“你、你是怎么练的瓷劲?”
郏青釉没说话,他看着地上碎成渣的剑坯,突然想起师父说的“瓷劲不是用来赢人的,是用来护人的”。
他捡起地上的碎瓷片,用内力裹着,往青砚的手上一贴,那道开片纹竟然慢慢合上了。
青砚看着自己的手,又看看郏青釉,突然跪了下来:“求你教我瓷劲!玉鼎门的人明天就要来,掌门要是知道剑坯碎了,会杀了我的!”
郏青釉看着青砚,又看着手里的碎瓷片,他想起自己在青釉门的这三年,师父给过他半个窝窝头,师兄们把他的瓷坯扔在地上,可他还是把烧瓷的活做的最好,因为他知道,烧瓷要用心,练瓷劲也要用心。
他点了点头:“我教你,不过你得答应我,不能用瓷劲害人。”
第二天,玉鼎门的人来了,掌门拿着碎成渣的剑坯,脸色铁青,青砚站出来说:“是我不小心摔了剑坯,郏青釉帮我补好了。”
他把自己的手伸出来,那道开片纹已经完全合上了,玉鼎门的长老摸了摸剑坯,又看了看青砚的手,脸色也缓和了。
掌门看着郏青釉,突然说:“你这瓷劲,是怎么练的?”
郏青釉把自己的碎瓷片递了过去,说:“是在搬坯时磨出来的,碎瓷片帮我开了纹,我就顺着纹练了内力。”
掌门拿起碎瓷片,仔细看了看,突然笑了:“好一个瓷劲,好一个开片纹!青釉门的副门主,就由你来当。”
郏青釉愣了,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当副门主,他只是个杂役,只是想烧好瓷,只是想不被人欺负。
后来,玉鼎门的人走了,掌门把青釉剑的配方给了他,说:“青釉门的瓷劲,从来不是用来争霸的,是用来护人的。”
郏青釉把碎瓷片重新贴在手腕上,上面的开片纹又多了一道,他看着窗外的窑火,突然想起自己刚到青釉门时,师父说的那句话:“瓷要经得住窑火,人要经得住日子,才能成器。”
那天晚上,郏青釉挑着一担瓷坯,走出了青釉门,他要去别的城镇,帮那些被欺负的人,用他的瓷劲,护那些想护的人。
他的碎瓷片在月光下闪着青釉的光,像一颗星星,照亮了他脚下的路。
至于青釉门的副门主?他没打算回去当,他的江湖,在窑火之外,在那些需要他的地方。
他走了很远,回头看了一眼,青釉门的窑火还在烧,像他刚到这里时,师父给他烤的那碗热粥,暖乎乎的。
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碎瓷片,加快了脚步,明天,他要到下一个城镇,帮一个被恶霸欺负的卖糖少女,用他的瓷劲,破了恶霸的内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