禚砚辞把沾了半杯冰美式渍的项目方案，往梅枝的旧书吧台面上一掼，声音里裹着刚从会议室逃出来的慌。
“这个季度的KPI，我连零头都没摸到。”
梅枝没接话，指尖按了按台面上那本压得皱巴巴的《沙粒记》，旧咖啡机嗡出温吞的蒸汽，混着柜顶晒的金桂香飘过来。她转身从瓷罐里舀了半勺干桂花，兑进刚温好的玻璃杯，递过去时指腹蹭过禚砚辞的手背，带着晒过太阳的温度。
“你看这本书的扉页，”梅枝抬抬下巴，禚砚辞顺着看过去，是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：“今天没改方案，只看了三页书。”
“这是之前那个天天加班到十点的策划，”梅枝笑，“三个月后她成了书店的兼职理书员，现在在大理开了个小客栈。”
禚砚辞盯着玻璃杯里浮着的桂花，忽然想起上周三凌晨两点，她坐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，啃着凉包子改方案，手机里还跳着老板的催更微信，那时候她连抬头看天的力气都没有。
梅枝没劝她辞职，只是第二天给她留了个角落的位置，说“想改方案就改，不想改就翻书，我这儿不赶进度”。
禚砚辞后来才发现，梅枝的书店连个WiFi都没有，书架上的书大多是旧书，有的扉页还夹着旧照片、电影票根，甚至是半张没吃完的糖饼。
她有时候会抱着电脑坐在角落改方案，改到烦躁时就翻两页书，慢慢的，冰美式渍的方案上，多了她用铅笔写的小句子：“今天喝了梅枝的桂花茶”“今天看了《沙粒记》的第五页”。
有天晚上，禚砚辞加班到九点，书店里只剩她和梅枝。梅枝给她留了一盏暖黄的灯，柜台上的桂花茶还温着，她趴在桌上，忽然没了之前那种攥着方案就心慌的感觉。
“我之前总觉得，慢下来就是浪费时间，”禚砚辞喝着茶，声音放得很轻，“现在才发现，原来不用把每一分钟都钉在KPI上。”
梅枝递过来一本泛黄的《草叶集》，扉页夹着一片压得平整的桂花叶，“你看惠特曼写的，‘我在宇宙的广阔中行走，我拥有所有的美好’。”
禚砚辞接过书，指尖碰到那片桂花叶，忽然想起白天在巷口看到的卖糖炒栗子的阿婆，想起梅枝擦书架时哼的不成调的歌，想起刚才梅枝给她添茶时，指腹蹭过她手背的温度。
她没说自己的心动，只是把那片桂花叶，夹进了沾了冰美式渍的方案里。
后来禚砚辞的方案通过了，她没像之前那样狂喜，只是抱着那本《草叶集》，在书店的角落坐了一下午。梅枝给她留了半袋刚炒好的糖炒栗子，壳上沾着细碎的糖霜，像她此刻的心情。
那天晚上，禚砚辞走的时候，梅枝站在书店门口，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梅枝说：“以后要是累了，就来这儿坐会儿。”
禚砚辞点点头，转身时，听见身后的旧咖啡机又嗡出了温吞的蒸汽，混着桂花香，飘得很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