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乾元二十二年,三皇子麦砚在御书房案上,压下了刚递上来的那罐蜜饯。
那是他十三岁时,母妃常给他塞的、装在青釉小罐里的桂花蜜饯。
母妃因牵连谋逆案被赐死,他被削去皇子爵位,贬去皇陵守陵十六年,成了朝堂人人可欺的“闲王”。
没人知道,他在皇陵的土坯房里,藏着半本残缺的《盐铁论》,用木炭在石壁上刻满朝堂势力分布图。
十七年蛰伏,他从不敢露出半分锋芒,连给父皇的请安折子,都要请太傅代笔,写些“儿臣近日读《论语》,悟‘仁’之要义”的废话。
直到大皇子因私通世家被赐死,二皇子被外戚操控,他才借着父皇病重的契机,递上那份早已备好的、关于江南盐税亏空的密折。
登基那日,他穿着玄色龙袍,在太极殿的玉阶上站了半柱香。
他看见当年赐死母妃的老太监,跪在殿角抖得像筛糠;看见当初抢他皇陵封地的地方官,跪在最前面,不敢抬头。
他没立刻清算,反而先下了一道旨:“罢黜所有私设盐号的世家,重查乾元十七年盐税案。”
朝堂瞬间炸了锅,世家联名上书,说他“刚愎自用,动摇国本”。
他只在朝会上,把那份刻满势力分布图的石壁拓本,摆在文武百官面前。
“朕蛰伏十七年,就是为了今日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震得殿瓦落灰。
他先拿江南最大的盐商、也是二皇子的母家徐家开刀,抄没徐家盐号,处死徐家家主,牵连出三十多位朝中官员。
又整肃禁军,把当年护着他的旧部,从底层提拔为禁军统领。
他的手段雷霆,却从不是为了泄愤——他知道,只有把旧势力清算干净,才能让王朝重新运转。
只是在深夜,他会坐在御书房的窗边,摸着那罐被他压在案底的青釉小罐。
那罐蜜饯,是当年母妃偷偷塞给他的,他一直藏到现在。
旧部递来的还是少年时爱吃的蜜饯,他指尖顿了顿,最终示意撤下。
他成了乾纲独断的帝王,却再也没人能像母妃那样,在他犯错时,塞给他一块蜜饯,说“砚儿,知错就改就好”。
他开始失眠,每晚都要翻到三更,看那份盐税案的卷宗。
他知道,王朝的根基还不稳,世家的残余势力还在,边疆的战事还没平息。
他想起自己十七年的蛰伏,想起母妃的死,想起太极殿上百官的敬畏。
他拿起朱笔,在盐税案的卷宗上,批下了“彻查到底,勿纵勿宽”八个字。
窗外的月光,照在他玄色龙袍的肩甲上,泛着冷光。
他不知道,自己还能守住这江山多久。
只是他知道,从他登基那日起,他就再也没有退路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