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8岁的麦叔刚从镇农机站退休那天，把压箱底的麦秆翻出来时，指腹还能摸到40年前攒下的麦芒印子。
那时候他刚上高中，攒了三个月的麦秆给邻村的阿婆做了幅《牡丹图》，结果被爹骂‘不务正业’，转头就把麦秆烧了，他躲在麦秸垛后哭到月亮偏西。
退休第三天，他扛着小竹筐去晒麦场，挑了最匀净的青麦秆，蹲在田埂上刮掉外皮，刮到指尖发疼时，隔壁的老婶子端来一碗凉绿豆汤：‘麦叔，又摆弄你的宝贝啦？’
他红着脸点头，那碗绿豆汤的凉意，顺着喉咙滑到了心口的旧疤上。
麦秆画的规矩是‘三分剪七分烫’，他把旧铝锅架在煤炉上，烧到麦秆碰到锅边冒白烟，就用竹镊子夹着麦秆在锅边熨出深浅不一的黄。
晒谷场的石凳成了他的工作台，每天下午都有老婶子围过来递麦秆、递茶水，有次他熨坏了一片麦秆，蹲在地上叹气，刚上小学的重孙递来半块糖：‘太爷爷，我帮你捡麦芒，你再做一幅好不好？’
今年麦收时，他的麦秆画被镇文化站的人看中，要拿去县里的非遗展，他攥着那幅刚完成的《稻穗图》，手都在抖——年轻时想做的事，绕了40年，居然在退休后成了真。
他把参展的消息告诉远在城里的儿子，儿子当天就寄来一套专业的烫画工具，附了一张便签：‘爸，当年您藏在麦秸垛里哭的样子，我妈跟我说过，现在终于能圆了。’
上周六，县非遗展开展，他带着老伴坐城乡公交去县城，展柜前围了不少人，有人问他这手艺跟谁学的，他笑着说：‘跟40年前的自己学的。’
晚上回村，老婶子们凑在他家里，围着那幅《稻穗图》唠嗑，有人说要学做麦秆画，他当场就收了三个徒弟，说要把这手艺传给村里的年轻人。
现在他每天的日程排得满当当：早上在菜畦里拔几根青菜，下午在晒谷场熨麦秆，晚上跟老伴坐在院子里数星星，偶尔还能收到城里寄来的快递——都是儿子寄来的烫画材料。
他常说：‘退休不是歇着，是把年轻时没做完的梦，慢慢补回来。’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