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进这栋青瓦覆顶的古宅时，苏清鸢还攥着被抄家后仅存的半块玉牌。
祖父当年是权倾朝野的太傅，却因一封密信被定了通敌罪，老宅被封十年，连院角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树都快枯透了。
她是被贬为庶人后唯一能回老宅的人，刚推开雕花木门，就听见堂屋那盏锈铜灯盏，发出了细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那灯盏是祖父当年从西域带回的，灯芯是百年灯草，此刻竟自己亮了，暖光裹着灰尘，在青砖上投出模糊的影子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一道软乎乎的声音从灯盏里飘出来，像被风揉碎的棉絮，苏清鸢攥紧了玉牌，才没尖叫——这不是幻觉，是守宅的精怪，她之前只在祖父藏的《古宅志》里见过记载，叫灯灵，靠守着老宅的执念活。
“我是阿灯，守这老宅三百年了。”灯灵的光晃了晃，照见堂屋墙角堆着的旧书，“你祖父当年藏了东西，是解开他冤屈的关键，可他被抓前，把密信拆成了三份，埋在老宅的三个地方，还设了规矩——得解开他当年的权谋局，才能拿到。”
苏清鸢翻出祖父留下的《古宅志》，页边有批注：“灯不亮，局不破；槐不活，信不现。”
她刚走到院角，就看见那棵枯槐树的根须，正悄悄往她脚边缠，槐树上的雕花窗棂，竟渗出了淡金色的树汁，像眼泪。
“你祖父当年是被人陷害的。”阿灯的光突然变亮，照见窗棂上刻着的半只凤钗，“他发现了靖王和北狄私通的密信，藏在老宅，可他的副将，也就是你祖父的义兄，被靖王收买，故意泄露了消息，引他上钩。”
苏清鸢想起祖父藏的旧信，里面有一行没写完的字：“阿忠（副将名）私通……”
她蹲下来，摸了摸槐树根须，根须竟变得柔软，像在回应她。
“第一份密信在槐树根下的瓷罐里，得用你祖父当年的玉佩打开。”阿灯的光落在她攥着的玉牌上，“可你得答应我，拿到密信后，要给这老宅一个‘说法’，不是为了复仇，是为了让阿忠的执念，也能放下。”
苏清鸢愣了——《古宅志》里写过，阿忠当年是个孤儿，祖父把他当亲弟弟，他的执念，是觉得对不起祖父，也对不起靖王的拉拢，一直被困在老宅的槐树下，三百年没走。
她按照阿灯的指引，在槐树根下挖开了半尺深的土，果然有个青釉瓷罐，罐口用红绳绑着，上面刻着“清鸢亲启”——是祖父的字迹。
瓷罐里的第一份密信，是祖父的笔迹，写着：“阿忠私通靖王，欲夺密信，我已将主信藏于灯盏夹层，另两份藏于窗棂和春联后，望清鸢勿恨阿忠，他是被靖王用妻儿要挟的。”
苏清鸢的眼睛红了——祖父不是不知道阿忠的难处，是他一直想给阿忠留一条生路。
她又去摸堂屋的灯盏，果然在夹层里找到了第二份密信，写着靖王和北狄的往来信件，还有阿忠被要挟的证据；最后一份，在门后褪色的春联后面，是祖父的绝笔：“清鸢，若你能看见此信，便知为父的冤屈，也知阿忠的苦衷，望你解开局，让阿忠也能安息。”
就在她看完第三份密信时，院角的槐树突然发出“哗啦”一声响，枯透的枝桠上竟冒出了嫩绿的新芽，槐树下的空气里，飘出了阿忠的影子——他是个穿着青布短打的男人，脸上有愧疚的神色，对着祖父的牌位，磕了三个头，然后影子渐渐变得透明，最后化作一缕轻烟，融进了槐树根须里。
阿灯的光也暗了下来，变成了一盏普通的铜灯，放在堂屋的案几上。
苏清鸢把三份密信整理好，送到了官府，靖王的阴谋被揭开，祖父的冤屈得以昭雪，苏家的罪名也被洗清。
她留在了老宅，把《古宅志》补全，页边添了一行新的批注：“局破，执念解，槐活，灯明。”
只是这天夜里，她听见窗棂又发出了细微的“吱呀”声，凑过去一看，窗棂上的裂缝里，竟渗出了淡蓝色的墨痕，像刚写下的字，模糊不清，只看见最后一笔，是个“雁”字——
那是新的秘事，藏在古宅的深处，等着她去解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