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檐下的灯影
江南巷口的老槐树下，支着半间油布糖摊，青瓦檐下挂着一盏磨得发乌的玻璃罩煤油灯。阿婆的糖画总是甜得发糯，竹勺在石板上划开琥珀色的糖丝，便有银亮的糖兔、憨态的糖猪立在竹签上。
没人知道，这盏灯里住着一只灯蛾精。她修了三百年，却偏恋这人间的烟火气，每日黄昏便从灯芯里探出身，抖落细碎的金粉，落在阿婆沾了面粉的袖口，或是帮阿婆赶跑偷舔糖霜的花鼠。
双向的守护
阿婆早年守寡，靠着糖摊拉扯大独子，又帮着带大孙子。那年冬天雪下得急，阿婆踩着冻硬的青石板去进麦芽糖，脚下一滑摔在沟边，腿腕肿得像发面馒头。是灯蛾精抖落满翅的磷粉，引着路过的货郎发现了阿婆。
阿婆醒来后总说，那天雪地里有盏小小的暖光，像极了檐下的灯。此后她便每日在灯边放一小块温好的糖糕，轻声念叨：“小家伙，趁热吃。”灯蛾精不会说话，却会在阿婆揉糖揉到腰酸时，用翅膀轻轻扫过阿婆的后颈，或是在深夜灯灭后，趴在阿婆的针线篮边，替她挡住穿堂的冷风。
檐下的岁岁年年
阿婆的孙辈长大了，要去城里读书，临走前攥着阿婆的手问：“奶奶，您总对着灯说话，是在等谁吗？”阿婆笑着摸他的头：“等一个守了我半辈子的小家伙。”
那年阿婆九十二岁，躺在藤椅上晒着太阳，灯蛾精第一次现了人形——是个穿着素色布裙的小丫头，鬓角沾着细碎的金粉。她扶着阿婆的手，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“阿婆”。阿婆笑着闭上眼，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。
后来糖摊还在，只是檐下的灯换成了LED灯，可每到黄昏，总有一只白蛾停在灯罩上，直到深夜才会飞走。巷口的老人们说，那是阿婆在等她的小家伙，而小家伙也终于守好了她要护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