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麦清和拎着半袋清明新茶,站在巷口第三座青砖黛瓦古宅前。
这是她外婆留下的祖宅,三年前外婆走后,族里让她回来守着——不是守家产,是守着那盏挂在堂屋梁下的老槐灯。
巷口的阿婆说,这宅子闹“灯灵”。
麦清和不信这些,她是学民俗的,只当是老宅子年久失修,风吹灯晃的影子。
第一天住进去,凌晨三点,堂屋的灯“吱呀”一声亮了。
她披着外套摸过去,看见那盏刷着朱红漆的槐灯,灯芯里飘着细碎的金芒,像有个穿月白袄子的姑娘,蹲在灯座边,用指尖描着灯上的缠枝纹。
“你是谁?”麦清和没怕,只觉得那姑娘的影子软得像巷口卖的糖霜糕。
姑娘没回头,指尖的墨痕蹭在了灯座上:“我是守灯的,等阿郎来接我。”
麦清和想起外婆留的旧日记,里面提过曾祖太奶奶是清末的绣娘,嫁给了同巷的书生,书生赴京赶考后再没回来,曾祖太奶奶就守着这盏槐灯,直到去世。
原来这灯灵,是曾祖太奶奶的执念。
接下来的几天,麦清和跟着灯灵的影子,在古宅的各个角落找线索。
堂屋的雕花窗棂缝里,藏着半张泛黄的考卷,上面是书生的字迹,最后一行写着“待归期至,共剪窗烛”;后院的百年槐树根须下,压着个瓷娃娃,娃娃的衣襟上绣着“阿禾”二字——这是曾祖太奶奶的闺名。
灯灵每天只在凌晨三点出现,守着槐灯的灯芯,等阿郎的脚步声。
麦清和翻遍族里的旧谱,才找到书生的下落:他当年在京中染了瘟疫,没来得及给曾祖太奶奶报信,就葬在了京西的乱葬岗。
“你等不到他了。”麦清和在凌晨三点,把考卷和瓷娃娃放在灯座边,“他早就不在了。”
灯灵的金芒晃了晃,指尖的墨痕晕开,像要哭的样子:“我不信……他说考完试就回来娶我,还说要给我绣新的灯纹。”
麦清和想起外婆留的清明新茶,她泡了两杯,放在灯座旁:“他要是知道你守了一辈子,肯定会心疼的。我们把灯芯换了新的灯油,你陪着他的考卷,好不好?”
她点了新的灯油,槐灯的金芒突然亮了起来,缠枝纹的灯座上,墨痕慢慢变成了淡粉色——那是曾祖太奶奶最喜欢的桃花色。
灯灵的影子渐渐淡了,最后化作一缕暖光,飘到了后院的槐树上,钻进了槐树根须下的瓷娃娃里。
从那以后,凌晨三点的槐灯,再也不会自己亮了。
麦清和每周都会来古宅,给槐灯换灯油,给瓷娃娃擦灰。
上周她在后院槐树下除草,发现树根须下的泥土里,埋着半张褪色的婚书,上面写着“麦氏禾与李氏砚,于光绪二十三年定亲”,婚书的边角,沾着一点淡粉色的墨痕,和灯座上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槐树上的新叶晃了晃,像是有人轻轻叹了口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