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青石板上的灯影
梅雨刚过的江南巷口，青石板缝里还浸着雨水的腥气。我拎着半旧的行李箱站在“余庆里”三号门口，朱红大门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，门环上缠着的干艾草还带着去年端午的余味。房东说这宅子便宜，只因为前几任租客都住不过三个月，我却只当是老宅子潮气重，没放在心上。
推开大门的瞬间，一股旧木头和晒过的樟树叶的味道裹过来，院子里的老桂树歪歪扭扭地靠着北墙，树下摆着一张掉漆的八仙桌，桌角压着半块没吃完的绿豆糕。一个穿藏青布衫的老人正坐在门槛上缝补东西，银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鬓角别着一朵干茉莉。
二、檐下的红衣残影
头一夜我就听见了动静。后半夜的厢房里传来细碎的针线声，还有女人轻轻的叹息声。我攥紧了枕头下的手电筒，却在推开门时只看见窗台上摆着一双绣满海棠的红绣鞋，鞋尖还沾着新鲜的桂花瓣。
第二天我去找守在院子里的老人，他却只是慢悠悠地给桂树浇水：“那是阿绣，在等她的新郎官呢。”老人叫陈阿公，是这宅子守了五十年的看门人，说这宅子原是江南绸缎庄老板的嫁妆楼，三百年前老板的独女阿绣要嫁去邻县，却在出嫁前三天被土匪绑走，最后连尸身都没找回来。
从那以后，我总能看见檐下飘着半片红衣衣角，夜里的针线声也越来越清晰。陈阿公说阿绣的执念没断，她还在等着那件没绣完的嫁衣，等着那个永远不会来的新郎。
三、箱底的未完成嫁衣
我帮着陈阿公整理阁楼的时候，在樟木箱的最底层翻出了一个红布包裹。打开的瞬间，一股尘封的绸缎香扑面而来——那是一件绣了大半的嫁衣，海棠花只绣了半朵，领口处还留着一个小小的针脚。
箱底还有一封泛黄的信，是阿绣写给未婚夫的：“待我绣完嫁衣，便与你共赴桂花开时。”原来当年土匪围城，阿绣的父亲为了护着宅子，把她藏在了阁楼的暗格里，却在突围时不幸身亡，阿绣被困在暗格里活活饿死，至死都没完成嫁衣。
四、檐下的和解
我按照信里的地址找到了当年阿绣未婚夫的后人，对方带着当年的定情信物——一枚银质的海棠簪子，来到了余庆里三号。陈阿公把嫁衣铺在八仙桌上，我和他一起绣完了剩下的半朵海棠花。
那天夜里，针线声停了。我推开厢房的门，看见红衣的影子站在桂树下，手里拿着绣好的嫁衣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。她对着我和陈阿公鞠了一躬，转身飘向了阁楼的方向，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后来我留在了余庆里三号，和陈阿公一起守着这宅子。每到桂花开的时候，我们都会在八仙桌上摆上绿豆糕和新茶，仿佛还能看见那个穿红衣的姑娘，坐在门槛上慢悠悠地绣着嫁衣。这栋老宅子的怪谈散了，却留下了比故事更暖的烟火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