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星把半张画稿塞进校服内侧口袋时，指尖蹭到了口袋边缘磨起的毛球。
那是上周在画室角落蹲到腿麻，用2B铅笔画了一半的《梧桐落影》，背景里的光斑还没铺完，梧桐叶的边缘晕着淡淡的铅笔灰。
同桌池砚的指尖突然碰了碰她的胳膊，递来半块没拆包装的橘子糖：“早上妈塞的，你昨天画到十二点，该补补糖。”
麦星的耳朵瞬间烧起来，低头接糖时，瞥见池砚校服袖口沾了点赭石色的颜料——那是昨天帮她捡掉在地上的颜料盘时蹭到的。
画室的空气里永远飘着铅笔屑和松节油的味道，空调开得有点冷，麦星缩了缩脖子，把口袋里的画稿又往里面塞了塞。
池砚是她从高一就坐同桌的人，画画时总爱把下巴抵在画架上，刘海会蹭到画纸边缘，留下一道浅淡的铅笔印。
上周画室组织模考，麦星紧张得手抖，把素描纸的边缘画破了个小口子，池砚没说话，只是把自己的备用画纸推到她面前，那纸的边角还带着他口袋里的薄荷糖味。
“别慌，”池砚的声音很轻，“你画梧桐光影时，总能把风的感觉画出来。”
麦星那天画的是画室窗外的梧桐树，风把梧桐叶吹得晃了晃，她把那片晃动的叶子画成了半透明的，连叶脉里的风都带了点软乎乎的质感。
联考的日子越来越近，画室里的铅笔屑堆成了小山，每个人的画架上都贴了自己的准考证照片，麦星的准考证被她贴在画稿的背面，和那半张《梧桐落影》贴在一起。
考试前一天晚上，麦星在画室待到很晚，池砚帮她整理画袋，把颜料盒按颜色摆得整整齐齐，还在她的画袋里塞了一块薄荷糖：“明天别紧张，画你熟悉的光就行。”
麦星抱着画袋走出画室时，晚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，她回头看了一眼，池砚正站在画室门口，对着她晃了晃手里的橘子糖。
联考当天，麦星走进考场，把准考证放在画袋旁边，指尖碰到了口袋里的半块橘子糖，她深吸一口气，拿起炭笔，在画纸上铺下了第一笔。
画的是考场窗外的梧桐树，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，把梧桐叶吹得晃了晃，她把那片晃动的叶子画得比平时更软，连叶脉里的风都带着池砚递橘子糖时的温度。
考完试那天，麦星在画室门口等池砚，池砚跑过来，手里举着半张画纸——那是他补完的《梧桐落影》，背景里的光斑和麦星画的一模一样，边缘的铅笔灰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。
“我补完了，”池砚挠了挠头，“你画的风，我终于画出来了。”
麦星接过画纸，指尖碰到了池砚的指尖，两个人的耳朵都烧得通红，晚风把梧桐叶吹得晃了晃，落在画纸上，像是给这半张画纸又添了一笔软乎乎的风。
后来麦星才知道，池砚从高一开始，就偷偷把她画的梧桐叶剪下来，贴在自己的画本里，每一片叶子的边缘，都写着他画的风的温度。
而那半张画稿和联考准考证，至今还藏在麦星旧校服的内侧口袋里，每次摸到磨起的毛球，就能想起画室的铅笔屑、池砚递来的橘子糖，还有那场吹过梧桐叶的、属于青春的风。
